风从窗缝里钻进来,带着些许凉意,桌上热气粢懒的水汽,把窗表的景象晕染得吞吐不清。邻近中秋节,空气里如同都飘着月饼的甜香,只是这香气里,总少了点家的味路。
指尖摩挲着温热的茶杯,思路忽然飘回上次回家。父亲鬓角的霜又厚了些,原来能轻松扛起半袋大米的肩膀,如今拎桶水都要歇一歇;母亲的眼睛也不如早年清亮,穿针时总要把线头凑到鼻尖,眉头皱成个幼幼的疙瘩。那些曾以为始终挺拔的身影,竟在不知不觉中增添了岁月的痕迹。
“莹儿,来助爸爸剥蒜。”每次我在家时,父亲总早早就扎进厨房忙活,案板上码着刚买的新鲜食材。他系着洗得发白的蓝布围裙,切肉的作为仍旧麻利,我便搬个幼板凳坐在旁边,手里攥着蒜瓣费劲地剥着蒜皮。厨房里的油烟混着肉香飘出来,母亲在一旁择菜,时不断递过几根洗净的葱,一家三口的笑声,把幼幼的厨房填得满满当当,连空气都浸着暖意。
前两天拨通电话,母亲举着手机在厨房里转,把镜头对着案板上我最爱的核桃馅月饼:“你爸非说要自己烤,面和硬了,皮有点厚。”说完便把手机转向父亲,他正蹲在地上摆弄烤箱,听见这话头也不抬,只嘟囔着,“自己烤得干净,闺女爱吃。”我看着屏幕里他们忙乱的身影,眼眶忽然有些微红,似乎已经闻到了那带着点焦糊味的月饼香,和影象里的温暖如出一辙。
桌上的时钟慢慢走着,每一声“嘀嗒”都像在丈量离家的距离。去年中秋,母亲打了三次电话,第一次问我吃没吃月饼,第二次说阳台的花又开了,第三次却久久寡言,过了好一下子才轻声说:“你爸在阳台转悠了很久,说想看看你何处的月亮圆不圆。”那时才懂,原来悬想不是单向的,我在惦想家的同时,家里的灯火也始终为我亮着。
起身走到操场,月亮终于从云里钻了出来,比刚才亮了很多。记得幼时辰,我总缠着父亲问,“中秋节的月亮为什么是圆的?”他笑着说,“由于中秋了,一家人要团圆,月亮也想凑个热烈。”那时似懂非懂,直到长大后脱离家,看着天上的月亮,才忽然领略,所谓团圆,从不是月亮有多圆,而是身边有没有家人的陪同。路边的树影摇摆,这几年早已习惯单独面对风雨,可中秋的思量总如潮水般涌来。就像父亲说的:“一家人的心,再远也紧紧相连。”
风又吹过脸庞,恍惚间似乎闻到了家里的饭菜香,听见了父亲切菜的“笃笃”声、母亲择菜时偶然的轻咳声。这些熟悉的声音与香气,不仅照亮了这个夜晚,更照亮了我内心那个始终属于家的角落。原来家从来不是一个处所,而是无论走多远,一想起就会感触温暖的港湾,是亲人藏在细节里的悬想,是逾越千里也拆不散的惦想。(陶莹)